揭掉“高科技节能建筑”的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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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 a2 K! F3 X! E$ p0 Q3 C) @我有一位朋友，住在北京的锋尚国际公寓。朋友说，那房子最大的特点是恒温恒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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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e: B& N# ~( H住在这个高档小区，需要付出相当高的代价。两居室的房子，每月租金8000元人民币，一点都不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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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8 a/ d2 q* x1 h锋尚国际公寓建成于5年前，是一个很有名气的“高科技节能建筑”。根据开发商的介绍，这是中国第一个“高舒适”、“低能耗”项目，这种没有传统空调和暖气片的高舒适度环保住宅，可以一年四季保持在20℃-26℃的人体舒适温度和湿度，置换式新风也对人体健康极为有利。这个建筑还“首次在中国实现了欧洲发达国家节能标准，引起社会的轰动，媒体对此进行了1300多次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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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恒温恒湿为卖点的“高科技节能建筑”，绝不只是这个锋尚国际公寓。例如，北京还有一个著名的MOMA系列住宅项目，从当代Moma到上第Moma，甚至连别墅小区万方树Moma，都打出了“恒温恒湿”的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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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h3 G: t# Z% W很长一段时间，我对这些“恒温恒湿”的“高科技节能建筑”颇为仰慕。不过，在读了《中国建筑节能年度发展研究报告2008》之后，我的看法开始发生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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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由清华大学建筑节能研究中心编著的报告指出，如果简单地堆砌“节能技术”，而忽视了对技术的鉴别选择和科学的运行管理，建筑物的实际运行能耗很难真正降低，很多情况下还会大大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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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援引了北京某新建住宅项目作为例证，该住宅项目采用了高效率的中央空调，实行“全时间、全空间”的恒温恒湿控制，被誉为建筑节能的典型案例。但实际上，该住宅项目夏季单位建筑面积空调能耗为传统空调能耗平均值的8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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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 K5 z* ~2 j2 M报告还认为，恒温恒湿环境既不利于建筑节能，也不利于满足居住者的健康、舒适、便利的生活要求。26℃并非夏季空调温度舒适范围的上限，而是下限。将空调温度设定为不低于26℃，反而有利于保证室内人员的健康，减少“空调病”。而且，在自然通风的情况下，人体感到舒适的温度可达到29℃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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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H: p" V% l P5 U3 |看起来，在居住环境中片面地追求恒温恒湿，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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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滥用“高科技节能建筑”标签的现象，不仅出现在一些住宅项目上，在办公建筑中更是屡见不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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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W# ]9 F. ^1 g3 w- e( K. a北京某办公建筑采用大量太阳能热水器，来提供生活热水。这本是一件好事，但由于采用了强制循环系统，循环水泵长期连续运行，而水泵的耗电费用，几乎接近燃气热水器生产同样热水的费用。这样的项目，根本称不上是节能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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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中央政府部门办公建筑在2003年进行了大修改造。通过这次改造，外窗的单层玻璃被更换为保温性能更好的双层玻璃，但可开启外窗面积大大缩小。此外，原来每个房间一台的分体式空调被多联机方式的“准中央空调”所替代。结果该建筑的单位建筑面积用电量增加了大约50%。其中，改造后的单位建筑面积空调电耗竟然是改造前的4倍。尽管如此，其空调电耗仍然低于北京的许多同档次政府办公建筑，整个北京的政府办公建筑能源浪费状况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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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x. q" m N# i1 P# O这份中国建筑节能研究报告还指出，近年来中国涌现出大量的大型公共建筑，如各地的政府办公大楼、高档文化设施和高档交通设施等，“兴建千奇百怪、能耗巨大的大型公共建筑成为某种体现经济发展水平的“标签”。而以往的公共建筑相继大修改造，由普通公共建筑升级为“高档次”的公共建筑，也导致能耗大幅度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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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7 N! n9 V' Y- ~6 { p, f中央电视台新办公大楼就称得上是一个奇异的建筑，因其外形被人戏称为“大裤衩”。我每次经过这个即将交付使用的现代化建筑时都会想，它的建筑能耗将是多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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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A; G$ W( ~' U6 }- T* E简单堆砌各种节能技术、而不考虑实际节能效果的做法，并非北京这座城市的专利。在气候变化报道俱乐部组织的一次媒体研讨会上，中国工程院院士、清华大学建筑节能研究中心教授江亿就举出了多个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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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R9 P8 o8 w3 C* H0 `江苏省无锡市某著名的太阳能企业，请荷兰人设计了一个两万平方米的办公楼。办公楼采用了保温效果很好的节能玻璃，但这些玻璃基本上不能开启，整个房子就像一个大玻璃幕墙套子，自然通风效果很差，只能依靠机械通风。尽管这个建筑装上了太阳能发电系统，但所提供的电力，远不够机械通风之用。就这样，本来是一些非常节能的设备和技术，却凑成了一个特别坏的系统。这栋办公楼预计今年将交付使用，到时候或许又会有媒体报道称其为“高科技节能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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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年底，海南省三亚市旅游胜地亚龙湾开工建设了一个超大型的集中供冷项目。该项目采用冰蓄冷技术，通过现代化的制冷工厂，像北方输送热气一样，将冷气通过管道不间断地输送到亚龙湾区域的各个酒店。这个项目投资1亿多人民币，是海南省第一个国家节能示范项目，据说也是中国最大的集中供冷项目。但江亿教授对此表示质疑，认为该项目建成之后只会使能耗加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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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4 b( `5 B: f% s江亿领导的清华大学建筑节能研究中心还在上述研究报告中称，人类掌握的现代化技术已经可以营造和维持任何所需的室内环境了，如今的人类正面临两种不同的路线选择：其一是机械优先模式，其二是自然优先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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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 q3 r7 u6 U4 R0 \( d. e所谓机械优先模式，是指人工的机械通风、空调、照明等方式，营造适宜的室内环境。如果全人类都遵循这一模式，仅此就需要消耗全球总的能源生产量的130%。而且，这种模式不一定有利于健康。例如，很多“现代化”建筑出于种种原因，外窗完全不能打开或者只有很小的可开启面积，给居住者带来了空气质量恶化等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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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优先模式则是首先考虑开窗通风、自然采光、遮阳等方式，在无法满足环境状态要求时，再通过人工的手段（如采暖）进行补充。这种模式所营造的是随着自然环境变化而变化的“和谐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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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K2 w f* s3 H0 J因此，清华大学的研究人员主张，应该从自然优先模式出发，在不增加能源消耗总量的前提下，通过技术进步与创新来进一步改善居住环境。而且，这也是在有限的资源能源和巨大的环境压力下，中国“真正实现建筑节能的唯一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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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我那位住在锋尚国际公寓的朋友，还有更多的中国公众，也能了解到一些“高科技节能建筑”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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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w+ n3 | G& q! P% d李泰格, 驻北京的环境与科学记者，擅长深度报道。1997年获四川大学工学硕士；2003－2004年，获Knight科学新闻奖学金资助,在麻省理工学院做访问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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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图片由mediko83摄
